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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袋里的记忆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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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落日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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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被 老猫 设置为精华(2018-11-29) —
爬山袋里的记忆
静水微澜

  不知道现在地质队里是不是还在使用爬山袋。我认识它的时候是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那时,父亲还在地质队工作。爬山袋是当时地质队员野外工作时,放置一些仪器、图纸、简易绘图板、记录本等的工具袋。说起它的形状,实际就是一个特大号的军绿色帆布双肩背包,背带是两条宽宽的皮带,背包底座的四角用皮革包着,包内有隔层,包外还缝缀着适宜的小兜兜,再配上那些漂亮的金属拉链,能把爬山袋封闭起来。用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这爬山袋也绝不逊色于当下人们喜欢的户外时尚背包。
  工作职业让父亲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爬山袋。然而,留给我的印象不只是这些,更多的是那时生活物资匮乏,父亲每年春节回家探亲时,装在爬山袋里满满登登的年货。于是,一只普通的工具袋里每年都会装满新的故事,留在我的记忆里。
  印象最深的还是1976年的那个春节。父亲拍电报来,告诉我们他到家的日期。我和弟弟天天数着墙上的日历,盼着他早点儿能到家。其实我俩盼望更多的是父亲回来时肩头的那个重重的、大大的爬山袋里的好吃好喝。
  一天下午,千盼万盼中,父亲终于到家了。进门时,父亲双手提着两个手提兜和用细纸绳捆绑在一起的几盒子点心,肩膀斜跨个背包,唯独背上没有我们每年都能盼到的爬山袋。直到吃过晚饭,我和弟弟依然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爬山袋,当然就更没有见到我们做梦都在想着的美味年货了。匆匆吃完晚饭,我俩蜷缩在炕梢无精打采,不时瞟一眼为过年忙碌着的大人们,察觉到大人们脸上的沮丧表情,特别是父亲面带愧疚,不时往屋地中间的那个小铁炉子里添着苞米芯,和母亲唠着我们并不关心的家常话。在我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时候,好像听到父母正在说年货的事儿,还说到了爬山袋……我一激灵,困意顿时跑没了影儿,连忙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悄悄听着父母说话。欣喜慢慢在心里变成失望,竟埋怨起父亲来,不觉中泪水弥漫了眼眶。
  原来,父亲把爬山袋给弄丢了,丢在了从北京开往沈阳的火车上。
  父亲以往每年回家探亲,都会在北京中转,为得是能够在北京继续添置年货。北京作为首都,当时的物质丰富程度相对于父亲工作的黄土高坡和我们那时的居住地要好得多。一般情况下,父亲每年探亲时都会提前告知在北京居住的母亲的二叔、二婶,也就是我的二姥爷、二姥姥。二姥姥计算好父亲到京的日期,用想办法积攒和弄来的副食票提前帮父亲买上猪肉、羊肉、黄花鱼、京八件点心等不容易多买或不好买的副食品,当然还有她带给我们的礼物。父亲也会给他们带一些山西特产,对于爱喝酒的二姥爷来说,最喜欢不过的是父亲每年带给他的汾酒和竹叶青酒了。父亲像是个运输队员,把从山西背来的特产在北京卸载一部分,再把二姥姥带给我们的东西和自己在京城采买的年货重新打包,装满爬山袋。多沉,似乎都不觉得重。因此,每次从二姥姥家出发前往火车站,都得母亲的堂弟——我的大舅亲自送站,直至父亲乘坐的列车启动,北京中转采购才算是告一段落。
  那一次,爬山袋丢了,也正是因为大舅送站。大舅背着装有百十来斤年货的爬山袋,手持站台票从送站口进入站台等候父亲,父亲带着其他东西从旅客通道进入站台,春运超员的客流没等两个人在站台汇合,列车启动的铃声骤然响起,回家过年和找不见大舅拿不到爬山袋像两个小人撕扯着父亲的内心,在最后一遍列车启动铃声中父亲无奈登上了回家的火车。大舅一样焦急,先是在站台密匝匝的旅客人群中寻找父亲,后又左突右冲跑到有父亲座号的那节车厢外,扒着车窗向内打望父亲,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到处都是大包小裹,哪里寻得见他的姐夫,列车启动的最后一遍铃声响起,再也容不得大舅多想,矛盾中把爬山袋从肩头卸下,放到了火车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以期父亲上车后能够找到。结果是该上火车的人、该上火车的爬山袋确实都上了该上的火车,就是该上火车的人没有找到该上火车的爬山袋。父亲坐定后回想登车时的情形:所有旅客各个肩扛手提,摩肩接踵,自己被人流裹夹着,身不由己,没等找到自己座号的车厢,更别说找到大舅了,就听见列车即将启动的铃声,只好不管哪一节车厢,就近先登上。面对一样乱哄哄的车厢,蜗行般挪到自己车厢的座位上,顾不得自己口干舌燥,开始打量左右两边的行李架和座位底下,幻想着大舅是不是已把爬山袋放在那里,目光逡巡一番,不见任何踪影。父亲仍不死心,接着回忆上车前的种种细节,也许大舅没找到他,又把爬山袋背回二姥姥家去了,反正是自己人吃了,总比丢了好。而后,还真想到了大舅能不能也是没挤到这节车厢,把爬山袋放在其他车厢了……父亲坐不住了,立刻起身,继续在密匝匝的人群中蜗行过每一节车厢。列车已经进入山海关车站了,陆续有旅客上下车了,爬山袋依然不见踪影。父亲在爬山袋也许被大舅又背回去的潜意识里,放弃了继续寻找。十几个小时后,列车驶进列车终点站,父亲下车连忙往大舅单位打电话……心里尚存的一点希望,终于在与大舅的通话中彻底变成了绝望,带给一家老小满满一爬山袋的年货,对于自己和家人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也想到了家人的心情。
  父亲彻底失望了。带着失望,他走进家门……
  伴随着春节的到来,我和弟弟慢慢淡忘了爬山袋的事儿了,和父亲越发亲近的时候,也知道父亲的假期快满了。
父亲走了,回山西了。再次路过北京,气得二姥爷又一次大骂父亲和大舅这两个他一直看重知识分子,“简直是一对二百五!送站的没见到人,就先把东西背回来呗。要走的没找到送站的,那就等汇合了改签下一车次的火车再走嘛,怎么都那么急,急能干成什么好事!”当然,这是二姥爷当时心疼稀罕物丢失时的气话。就是这两个“二百五”,一个在退休之后又专研起自己地质测量专业以外的土木建筑工程技术专业,在建筑领域发光发热十余年;一个在改革开放之初就毅然下海经商,至今定居在香港过着滋润的生活。
  父亲和大舅愧色中都确信爬山袋一定是丢了。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谁看见一大兜子的好吃好喝能不眼馋不动心呢,顺手牵羊太容易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路不拾遗”太不容易做到了。
  可就在父亲走后的一天早上,村子里的大喇叭突然响起,通知母亲到村部一趟,有包裹领取。一到村部,母亲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现在灰头土脸的爬山袋静静地立在椅子旁边,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既紧张又激动。通信员一句“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吃食儿”提醒了母亲。春节期间父母不定念叨多少回、失望多少回的“吃食儿”,母亲心里该是有数的。此时,望着失而复得的爬山袋,在错愕中,母亲一点点厘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真是南辕北辙了,当父亲朝相反方向寻找这只爬山袋的时候,它就静静地被挤压在他人屁股和包裹下面,当父亲折返回来找到这里时,列车员却刚把它保管到列车员休息室,因为她注意到这个大兜子似乎被人遗失,直至列车驶入终点站,依然没人前来打探认领,列车员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便把它送到南站的物品寄存处存放。由于春运期间工作临时调整,这个列车员休班后被调剂到跑广州的列车上工作。直到春节过后,她才回到原工作岗位,又在那个已经没有几件物品寄存的寄存处,发现了这只硕大的爬山袋,疑惑中喊来几个同行,一起打开这个大背包,看到里面的鸡鸭鱼肉后,他们惊讶的不得了……马上想到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再不找到它的主人,这些稀缺的东西只能坏掉、扔掉。最后,就是千方百计、大海捞针,一定要找到失主。再后来,就是母亲得到了这个爬山袋,得到了里面一样没少的年货。
  至今,回想起来,我也没想清楚:失而复得的爬山袋,是因了天意,还是人的品性操守,还是……不得而知。
    那一年,我们一家的“年”,似乎因为这个迟到的爬山袋延长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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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情似水 金钱 +4 拜读老师美文,把我带回了那个年代,真实感人! 11-29
欧阳 金钱 +4 美文美图,欣赏佳作。 11-29
青风钓客 金钱 +4 好文笔,写得精彩,欣赏拜读。 11-29
美丽中华 金钱 +4 文笔流畅,记忆深刻,情节感人,拜读欣赏。 11-29
宝刀依然 金钱 +4 精彩图文,美好的回忆,故事感人,欣赏支持。 11-29
老猫 金钱 +4 文笔生动,叙述流畅,描写生动,情感真实,朴实无华,记忆难忘,一个爬山袋、年货、盼望、过年,深有同感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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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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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生动,叙述流畅,描写生动,情感真实,朴实无华,记忆难忘,一个爬山袋、年货、盼望、过年,深有同感,倍感唤起童年的许多记忆。接地气的好文,欣赏拜读。
保护生态环境,爱护鸟类,反对棚拍。

http://bbs.yduoo.com/read-htm-tid-254157.html
离线宝刀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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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美丽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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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流畅,记忆深刻,情节感人,拜读欣赏。
离线青风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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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笔,写得精彩,欣赏拜读。
离线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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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美图,欣赏佳作。
离线珍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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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老师美文,把我带回了那个年代,真实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