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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三十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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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水墨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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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被 老猫 设置为精华(2017-09-12) —
            1987年8月末,我带着康平县教育委员会的调令和工资关系,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驶进了两家子中学破旧的大铁门。学校负责敲钟的董大叔看见我,问:你复课来了?我答:我教课来了。(认错人了吧?大叔)一个多月前,我还是学生,7月中旬毕业,离开了可爱的大城市铁岭。命运温柔的一脚,把我踢成了老师,一当就是三十年。
    年底,我结婚了,第二年冬天,儿子出生了,一家三口住在破旧的农家小院,我成功地实现了人生的角色转变,初为人夫、人父,小日子就这样开始了,一过就是三十年。
     和其它单位相比,学校几乎是没人愿意来的地方,有的即使来了,也要想方设法调走,逃出这让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鬼地方。教学设施陈旧,教学观念落后,教学质量低下;老师收入偏低,而且还要被莫名其妙地克扣。有很大一部分老师是民办教师,天天盼着转正,有的后来看不到希望,辞职了。好不容易有了教师节,可每到9月10日,全乡的老师被召集到乡政府会议室,有关部门的有关领导高高在上,将我等一顿臭骂,语言粗鄙,面目狰狞。我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有洗耳恭听。在他们看来,当老师的,走路不能迈大步,说话不能大声,吃饭不能张太大嘴,最好别吃饱,像刚过门的小媳妇。不要和他们比,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秽语、酒气熏天、打嗝放屁都很正常。他们一边用公家的钱慷国家之慨,一边骂生活拮据、入不敷出的老师们“小心眼儿”。后来时间长了,这样的会老师们都不愿意参加了,不欢而散。
    每月76.3元的工资让我经常陷入困境,生活水平甚至不如农民,几乎每天都要为柴米油盐而发愁。上着班,还要春种秋收。为了贴补家用,我修过家电、照过相,还跟着剧团跑了一个冬天,为二人转伴奏,别人吃过的苦我吃了,别人没吃过的苦我也吃了。
    当时流行一些说法,是专门用来赞美老师的,说老师是“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想尽了一切办法,绞尽脑汁也无法认同这些话,只有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当初我报考师范院校,主要是为了省钱,因为师范院校是不收学费的,其次是,当时在我看来,学校还算是一块净土,基本上没有被污染。“最神圣”的职业却拿着最低的工资,“最神圣”的园丁们却到哪都没人瞧得起,“工程师”享受的待遇还不如力工,这就是残酷无情的现实。银行、粮库等热门单位的员工,拿着高薪,恣意地吃喝玩乐,提到老师,他们大多会说:老师?老师算个什么××玩意儿?!
     如果让我赞美老师,那么我只能说,老师是最讲良心的职业。在那样恶劣的人文环境之下,绝大多数老师选择了坚守,而且不厌其烦地把知识倾囊而赠,也不管学生是否喜欢,家长是否接受,他们总是认为,尽管挣得少,但是要对得起这少得可怜的工资,因为这毕竟是劳动的回报。
    1992年年底,辽宁省铁岭市著名的贫困县康平县被划归沈阳市管辖,康平城里的大街两旁,越来越多的店铺在招牌上冠以“沈阳”二字,来表明自己已经是沈阳人了。随后不久,康平县所有的民办教师都转为公办编制,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当时,儿子刚刚懂事,听说这件事后,憋了半天问我:爸,你啥时候转正啊?
     1996年春,我住进了新建的瓦房;1998年夏,我买了第一辆摩托车。当时的工资涨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花,过日子主要还是靠省吃俭用。此时的教师节,我们已经听不到骂声了,庆祝教师节的会改在学校召开,有关领导也变得客气了一些,但我总觉得被人强迫也在强迫自己,违心地歌颂着教育战线的大好形势,为自己唱着赞美诗。会后还会领到奖金或奖品,甚至可能有一顿美餐。
    教学环境和条件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比十年前强多了。农民的生活水平与改革开放之初相比有了很大提高,但有时候、有的人还是显得捉襟见肘。聪明的农民找到了自己贫穷或不如意的原因,不惜血本也要把孩子培养成大学生。农村的孩子也大多朴实善良,他们读书的目的很明确,改变命运,摆脱贫穷。不用谈什么远大理想,也别喊那些没用的政治口号,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学习的巨大动力。
     1999年4月末,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突然病倒了,住进了医院,总算命不该绝,死里逃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更加感到健康的宝贵、亲情的浓烈、师生情的醇厚。
    2002年,我顺利地拿到了高级教师的职称,这几乎是老师们的一个“坎儿”。敲钟的董大叔已于三年前退休,学校的钟声变成了自动控制的音乐声。那口响了三十几年的钟,实际上是一枚大炸弹的壳子,当初可能是一枚哑弹,是飞机投下来的那种,和董大叔一块儿退休了,现已不知去向。从2005学年度起,我一连教了七年的初三物理,没有星期天、节假日,以前每到教初三,儿子经常问我:爸,你啥时候能陪我在家玩一天?我无言以对。说不累是自欺欺人,但是,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教初三谁教初三?
     2008年,我国发生了两件大事: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可谓悲喜交集。学校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楼拔地而起,并在年底正式投入使用。人们好像还没有缓过神来,就从破旧的校舍中一步迈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楼,真有一步登天的感觉啊。农村的孩子们也享受到了和城里的孩子一样的学习环境和教学条件,他们本来就有这样的权利。随后,老师们的工资大幅上涨,而且补发了很多工资,可谓喜从天降。有的老师开始在城里买楼,康平的楼价开始上涨,有人报怨说,楼价是老师们给抬起来的。有些人早就开始眼红了,他们瞪着贪婪的眼睛盯着老师们的腰包,想方设法钻空子,目的是敲竹杠,弄得老师们不敢管学生,有的学生在课堂上有恃无恐,巴不得老师踢他一脚或打他一下,他们的背后是那些居心不良的家长们, 他们的孩子上学的主要目的好像就专门来和老师作对的,在我三十年的教学生涯中,这样的学生和家长我见得多了。搞了二十几年的素质教育,学生的素质不但没有提高,相反越来越低,这和越来越好的教学条件和越来越高的师资水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什么时候全社会都知道什么是师道尊严、什么是尊师重教了,人们的素质才能真正提高,否则“尊师重教”不过是一句空话!三十年来,只见过老师改行,见过谁哭着喊着、死乞掰咧、剜门盗洞要当老师?即使老师的工资比公务员高,也没人愿意当老师,宁愿去当公务员,这就是不争的现实!在农村,教育基本上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好学生都上了大学,大多都没回来,剩下的都是差生,差生的子女大多还是差生,而且越来越差。现实社会中,有些农民已经逐渐失去了他们的父辈身上朴实憨厚、吃苦耐劳的性格,变得浮躁而虚伪。这些农民中,有的就是我过去的学生。现在的农村正在经历着农业机械化向农业现代化的过渡,这必然会给父老乡亲们带来阵痛,阵痛过后,他们能否反思一下自己痛的原因呢?
     “停止攀比,守住欲望,回归内心,超越自我,种好心田”,魏书生如是说。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不是平常人能达到的。作为有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二十五年党龄的老党员,我在尽我的努力做着我该做的一切。这个国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们的党也没有亏待过我,我没有理由消极怠工。尽管教师还不是炙手可热的行业,尽管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如果一个人不敬业,即使有一份称心的工作,也不见得能把工作干好。
     三十年的时间,把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儿,岁月磨平了身上的许多棱角,我再不会因为看不惯而愤愤不平,也不会因为不公正而斤斤计较,更不会因为不顺心而郁郁寡欢。很多现象和事物不是你我能改变或左右的,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由它去吧。
     我在办公室养了很多花儿,静静地看着她们慢慢长大。每天要在学校九个半小时以上,有时会忙得不可开交,但对于我来说,有活儿干才有存在感,把活儿干好才有成就感,我还要在这里工作七、八年的时间,学校是我安身立命之地,养家糊口的依托,总要为这里留下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贡献,或者只是一个好的印象。
时至今日,当年的一些热门单位已经衰退甚至倒闭,很多人光荣下岗,真是造物弄人啊。当初我每天都要关心的是钱够不够花,现在每天关心的是血压和血糖是否正常。教学设备在不断更新,教学楼里的广播设备是自动控制的,音乐是用电脑播放的。想再听听当年的钟声已经绝对不可能了,炸弹壳子不见了,而且,董大叔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人生苦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快乐地活在当下。
     儿子二十九岁了,一个淘气包成了电业工人,工作干得有声有色,最近和媳妇忙着装修第二套房子。每到星期天节假日,我想出去,或者去看看老妈,儿子总喜欢说:爸,我开车送你吧。老伴儿照看着孙女,一边看着《全城热恋》,一档热播的电视节目;孙女看见我在换鞋,一定会挥着小手说:爷爷,白白!
     这三十年,人生中最漫长、最宝贵的一段时光,我把它献给了学校,妻子把它献给了我,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说的是她,也是我。如果能有机会再写一篇以现在为起点,时间跨度为三十年的文章,对于我来说,此生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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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条评分金钱+30
城北小乔 金钱 +5 分享精彩的人生故事。 2017-11-04
雪地飞燕 金钱 +5 平凡的精彩人生 2017-09-25
宝刀依然 金钱 +4 精彩文笔,欣赏支持。 2017-09-24
美丽中华 金钱 +4 精彩人生,欣赏。 2017-09-24
欧阳 金钱 +4 纪实文学,真实感人! 2017-09-13
寻宝人 金钱 +4 敬业的老师,精彩生动的故事,很感人,阅读欣赏支持 2017-09-13
老猫 金钱 +4 敬业楼主,多才多艺,文笔生动,叙述详实,描写真实,引人入胜,总结精辟,深有同感,过去现在,对比强烈 2017-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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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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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 发表于: 2017-09-12
敬业楼主,多才多艺,文笔生动,叙述详实,描写真实,引人入胜,总结精辟,深有同感,过去现在,对比强烈,精彩点赞。
多日不见,向楼主问好!祝安康快乐!!!
保护生态环境,爱护鸟类,反对棚拍。

http://bbs.yduoo.com/read-htm-tid-254157.html
在线寻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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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 发表于: 2017-09-13
敬业的老师,精彩生动的故事,很感人,阅读欣赏支持
离线水墨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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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 发表于: 2017-09-13
谢谢站长!很久没来艺都了,深表歉意。其实我是深爱着艺都的,这里的人文环境和艺术氛围是极具吸引力的,虽然很久没有作品,但是经常浏览。没有好作品,不能滥竽充数,再者实在是忙,请站长谅解。
用心灵感受美好,用镜头赞美生活。
离线水墨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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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 发表于: 2017-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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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宝人:敬业的老师,精彩生动的故事,很感人,阅读欣赏支持 (2017-09-13 05:46)  img: images/back.gif

谢谢您一如既往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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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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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 发表于: 2017-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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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人生,欣赏。
离线宝刀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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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雪地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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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城北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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